恒信期货 村书记把祠堂建在我家对面,我没吭声,反手在家门口种了9棵槐树

我家门口那九棵槐树,是给村支书准备的棺材料
祠堂的地基挖下去那天,我正蹲在自家院子里磨刀。
刀刃和磨刀石摩擦的声音单调而刺耳,在七月的午后传出去老远。隔着一条四米宽的村道,对面工地上十几号人正干得热火朝天,挖掘机的轰鸣声震得我家院墙上的老灰直往下掉。村支书刘德彪叉着腰站在工地边上,穿一件白衬衫,肚子把扣子绷得紧紧的,远远看去像一只骄傲的鹅。
他选的地方很讲究——正对着我家大门,隔了不到二十米。按照规划图纸,祠堂建成之后面阔五间,飞檐翘角,大门直冲我家堂屋。这在农村讲究大了去了。大门对祠堂,叫“冲煞”,据说会挡了活人的运势,把一家老小的精气神全吸到死人那边去。
我不懂风水,但我知道刘德彪懂。他爷爷以前就是十里八乡有名的风水先生,给人看了一辈子坟地。他不可能不知道把祠堂建在这个位置对我家意味着什么。他就是故意的。
半年前村里开会,刘德彪坐在主席台上,端着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,用那种村干部特有的、含混不清又理直气壮的腔调宣布了重修刘氏宗祠的决定。选址就在我家对面那块空地。他说那块地是村里的集体建设用地,手续齐全,程序合法,已经报镇里批过了。
他说这话的时候,眼睛从主席台上瞟下来,越过一排排后脑勺,准确地找到了坐在角落里搓烟叶的我。那眼神里有挑衅,有得意,还有一种“你奈我何”的笃定。他知道我是外姓人,在这村里单门独户,往上数三代就我爷爷一根苗,我爷爷走了就剩我一个。村里其他人家全姓刘,多少都沾亲带故。一个外姓人,在这村里没有说话的分量。
当时会场里坐了三四十号人,有人嗑瓜子,有人织毛衣,有人低头玩手机,没有一个人抬头看我。他们不需要看我,也不需要表态。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——他们全站在刘德彪那边。我慢悠悠地把烟叶卷好,点上,吸了一口,什么也没说。
散了会,我沿着村里那条水泥路往回走。经过刘德彪家门口的时候,他家二楼阳台上站着一个人,是他在县城念过高中的儿子刘小伟,放假回来。他看见我,嘴角往上一扯,冲我扬了扬下巴,用那种介于嬉笑和挑衅之间的语气喊了一声:“喂,外姓狗。”
他旁边站着两个本家的堂兄弟,闻言都笑了起来,笑声在盛夏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我脚步没停,甚至没往那边看一眼。我只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影子,影子被正午的太阳踩得很短很扁,像一个被压扁了的人贴在地上。我把烟头扔进路边的水沟里,继续往家走。
我爷爷当年逃荒来到这个村子,靠一手木匠活站稳了脚跟。他给人打家具、修房梁、做棺材,一辈子勤勤恳恳,没欠过谁一分钱。他活着的时候总跟我说,做人要忍,咱是外姓人,在别人的地盘上讨生活,多吃亏少惹事。我爹死得早,没来得及给我留下什么话。我娘在我爹死后第三年改嫁去了外省,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哭了一夜,最后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。
从那以后,我就一个人住在这座老院子里。
院子是我爷爷留下来的,青砖黛瓦,木头门窗,虽然旧了,但结实。院子正中间有一棵银杏树,是我爷爷搬来那年种下的,如今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。每年秋天满树金黄,风一吹,叶子落满整个院子,踩上去沙沙响。我爷爷说,银杏是长寿树,能镇宅。可现在看来,一棵银杏镇不住某些人的邪心。
祠堂开工之后,刘德彪几乎是隔三差五就要来工地上转一圈,每次来都要站在我家门口的水泥路上,双手叉腰,对着工地指指点点。与其说是在监督工程质量,不如说是在享受某种胜利者的姿态。他的目光偶尔越过那条窄窄的村道,扫一眼我家紧闭的院门,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。
村里人开始绕着我走。以前在村口小卖部门前碰上,还能打个招呼、递根烟、扯两句闲话。现在他们远远看见我过来,就低头假装看手机,或者拐进另一条巷子。小卖部老板娘以前见了我总笑着说“小周来了”,现在只是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放,找零钱的时候目光躲闪,连句“慢走”都省了。
我倒省了心。不用应付那些虚情假意的寒暄,不用陪着笑脸递烟,不用在麻将桌上故意输钱好维系那点可怜的“乡亲情分”。
开工后的第三天晚上,村里的狗突然叫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一早,有人在祠堂的地基里发现了十几条死蛇,全是被砸烂了脑袋扔进去的。消息传开,工地上炸了锅。工人们不敢开工,说这是不祥之兆,闹不好要出大事。刘德彪气急败坏地报了警,警察来了转了一圈,问了几个问题,什么也没查出来就走了。
当天下午,刘德彪带人把我家院子围了。
“周平!你给我出来!”
我正坐在屋里喝茶,听见外面的动静,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,隔着院门上的铁栅栏看着他。
“刘书记,大下午的,什么事这么急?”
“你少装蒜!”他脸涨得通红,脖子上青筋暴起,“地基里那些死蛇是不是你放的?”
“刘书记,”我低头吹了吹茶杯里的浮沫,不急不缓地说,“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讲。你说是我放的,有证据吗?”
“除了你还能有谁?整个村子就你一个人对修祠堂有意见!”
“谁说我对修祠堂有意见了?”我抬起头,隔着铁栅栏和他对视,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,“修祠堂是好事,光宗耀祖、福荫子孙的大好事。我虽然不姓刘,但也是在这个村里长大的,刘家的祖宗我也敬重。我一个没意见的外姓人,怎么会做这种事呢?”
“外姓人”三个字,我说得很轻,咬得很重。
刘德彪的脸色变了几变。他身边站着七八个人,都是刘姓本家的青壮年,有的手里还拎着家伙。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是看一个不知死活的刺头,随时准备冲上来教训我一顿。
“你少跟我耍嘴皮子,”刘德彪咬着牙说,“周平,我告诉你,这个祠堂修定了,谁也拦不住。你识相的就老老实实待着,别给自己找不痛快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说要拦了?”我笑了一声,“刘书记,你不用这么紧张。修祠堂是你们刘家的事,跟我一个外姓人有什么关系?”
我说完,端着茶杯转身回了屋,把院子里那七八双眼睛扔在身后。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,看着对面工地上的探照灯把半边天照得雪亮。他们在地基边上安排了两个守夜的人,怕我再“搞破坏”。我仰头靠在竹椅背上,透过银杏叶的缝隙看天上的星星,一颗一颗地数。
数到第九颗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我爷爷。他老人家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,嘴唇哆嗦了半天,最后只说了三个字:“好好的。”
我记住了。
祠堂的地基浇筑完混凝土那天,刘德彪特意放了一挂鞭炮。噼里啪啦的响声在村子上空炸了小半个钟头,硝烟顺着风飘进我家院子,呛得我连打了三个喷嚏。
当天下午,一辆拉着树苗的卡车停在了我家门口。
九棵槐树苗,每棵都有碗口粗、三米多高,根系裹着大土球,用草绳捆得结结实实。卖树苗的老板是隔壁镇的人,不认得刘德彪,也不知道我们村这些弯弯绕绕的事。他一边卸货一边跟我聊天,说这槐树苗好啊,长得快,五年就能成材。
村里人三三两两地围过来看热闹,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有人问:“周平,你种这么多槐树干啥?”我一边给树坑培土,一边头也不抬地说:“乘凉。”问的人愣了一下,看了看那九棵树苗排成一条直线正对着对面祠堂地基的位置,脸色变了变,没再说什么,转身走了。
九棵槐树,三排三列,整整齐齐地种在我家院门外的空地上。那块地是我爷爷当年买下来的宅基地,有红本,谁也动不了。每一棵树都正对着对面祠堂的大门,间距相等,像九根楔子,钉在我家和祠堂之间。
我花了整整三天,给每一棵树浇足了定根水,又在树根周围埋了一圈农家肥。第四天,我去镇上的五金店买了两捆钢管和一卷铁丝网,给每棵树做了围挡。又过了两天,我在树旁边埋了一块石头,石头上刻了四个字——“百年成材”。
消息传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快。
当天晚上,刘德彪就来了。
这回他没带人,是一个人来的。他站在我家院门外,隔着铁栅栏看我蹲在院子里磨刀,沉默了很久才开口。
“周平,你把那九棵树挪走。”
“为什么?”我没抬头,继续磨刀。刀刃和磨刀石摩擦的声音单调而刺耳,在夜色里传出去老远。
“你别给我装糊涂!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怒气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不安,“你在祠堂对面种槐树,还一种种九棵,你是什么意思?”
“槐树怎么了?”我终于停下手里的活,抬头看他,“《周礼》上说,天子面南,三公面北,左九棘,右九棘。棘就是槐。九棵槐树,是最高规格的礼仪,我用最高礼仪对着刘家列祖列宗,刘书记,你应该谢谢我才对。”
刘德彪的脸色在路灯下变了又变。他读过高中,后来还函授了个大专文凭,在村干部里算是有文化的人。《周礼》他大概没看过,但“面南背北”、“九棘三槐”这些词他应该听说过。三公九卿坐于槐树下议政,槐树在古代确实是尊贵的象征。
可问题是,槐树也是鬼树。
民间传说里,槐树属阴,是鬼魂最爱栖身的地方。老话讲“前不栽桑,后不栽柳,门前不种鬼拍手”,大叶杨叫鬼拍手,老槐树叫鬼打伞。在祠堂对面种一排槐树,等于给祠堂里的祖宗牌位们搭了一溜凉棚,把阳气挡得死死的,阴气全拢在祠堂里出不去。这种阴招,比在地基里扔死蛇狠多了——死蛇只能恶心一时,槐树能压你一世。
“你一定要把事做绝?”刘德彪的声音沉了下来。
“我种几棵树乘凉,怎么就做绝了?”我笑了一声,“刘书记,你是不是想太多了?”
“你……”他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,松开了又攥紧,最后深吸了一口气,把声音压得更低,“你到底想怎么样?”
我把磨好的刀拿起来,对着院子里的灯光看了看刀刃,然后用拇指轻轻刮了刮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做完这一切,我才慢条斯理地站起来,走到院门边上,隔着铁栅栏和他面对面。
“我想怎么样?”我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自言自语,“我不想怎么样。我就想安安静静住在这儿,守着我家老头留下的这点家业,谁也别来招我,谁也别来占我便宜。”
我顿了顿,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刘书记,你比我大二十岁。你当村支书那年我刚上初中。这些年你在村里说了算,占了多少好处、得了多少便宜,你自己心里清楚。我一个外姓人,从来没挡过你的路,也没说过半个不字。但你不能因为我老实,就把祠堂往我家门口怼。这不叫欺负人,这叫骑在人脖子上拉屎。”
刘德彪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。
“所以这九棵槐树,就是冲我来的。”最后他说,语气里没有了怒气,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平静。
“你非要这么想,我也没办法。”我转身往回走,“对了,刘书记,你知道槐木棺材多少钱一副吗?”
他愣住了。
“一万二,”我头也不回地说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,“比杉木贵三倍。我要是做成九副棺材,够我吃好几年了。”
身后传来一声闷响,是他一拳砸在了铁栅栏上。
我没有回头。
槐树种下去的第一年,长势很好。九棵树全活了,新发的枝条嫩绿嫩绿的,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,像九个人站成一排在你耳边窃窃私语。
刘德彪开始四处找人。他先去镇里告状,说我在他祠堂对面种树搞封建迷信、破坏乡风文明。镇里派了人来调解,来的人姓马,是司法所的一个老调解员,在镇上干了快二十年。老马在我家院子里坐了一下午,喝了我三壶茶,听我把前因后果讲完,沉默了很久,最后叹了一口气。
“小周啊,你这事……”他欲言又止,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,“别闹太大,差不多就收手吧。”
我笑着点了点头,说:“马叔你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老马走了之后,在镇上给刘德彪回了话。回的是什么我不知道,但从那以后镇里再也没派人来过。
刘德彪又去法院起诉我,说我种的树影响了祠堂的风水和景观,要求我移除树木、赔偿精神损失。庭前调解的时候,我把那块宅基地的红本往桌上一拍,说了三句话:“地是我的,树是合法的,槐树不属于违禁植物。”
法官翻了翻材料,把刘德彪叫到一边谈了十分钟。第二天,刘德彪撤诉了。
祠堂的工程停下来了。
原因是工地上接连出了好几件邪门的事——搅拌机无缘无故坏了三次,挖掘机挖出了一窝白蛇,一个工人从脚手架上摔下来折了腿,虽然不严重,但足够让剩下的人心头发毛。工人们私下议论,说是那九棵槐树把祠堂的地气压住了,再修下去怕是要出人命。包工头找刘德彪结账,说什么也不肯继续干了。刘德彪又找了两个施工队,人家来现场看了一眼那九棵正对着祠堂大门、越长越旺的槐树,扭头就走。
到后来,连村里人都开始嘀咕了。有人跟我传话说,刘德彪他老婆在家跟他吵架,骂他吃饱了撑的去招惹那个外姓小子,现在好了,祠堂修不成不说,全村人都在看笑话,刘家的面子都被他丢光了。
第三年春天,祠堂的主体框架已经锈迹斑斑,裸露的钢筋上长满了红褐色的铁锈,远远看去像一具没皮没肉的骷髅架子杵在那里。工地上的杂草长到齐腰高,野猫在未完工的墙角下下了两窝崽。村委会那边没人再提祠堂的事,好像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不存在。
那年清明,刘德彪中风了。
消息是他儿子刘小伟传出来的。那天早上刘德彪起床去上厕所,走到一半突然歪倒在地上,半边身子不能动了。送到县医院抢救了两天,命保住了,但右半边身子废了,话也说不利索了。
刘小伟在医院走廊里跟人说,他爸这辈子最顺风顺水,从不吃亏,唯一栽的这个跟头,就是一个外姓小子和那九棵鬼树。
刘德彪出院那天,我在镇上碰见了他。他坐在轮椅上,半边脸僵硬没有表情,嘴角歪斜,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来。刘小伟推着他从医院大门出来,看见我迎面走来,脸色变了,低下头假装没看见。
可刘德彪看见我了。
他歪着嘴,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死死地抓住轮椅扶手,浑浊的眼睛瞪得老大,死死地盯着我。我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,他的喉咙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,像是在说什么,又像是在骂什么。我没听清,也不想听清。
我停下脚步,低头看了他一眼。
他老了。不是正常的老,是被抽走了精气神的老。两年前那个叉着腰站在工地上颐指气使的村支书,如今蜷缩在轮椅里,像一截被蛀空了心的老木头。他的眼神里还有恨,但更多的是无力——一种明知对手就在眼前却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的无力。
我看着他的眼睛,轻声说了一句话。声音很轻,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。
“刘书记,那九棵槐树,快能打棺材了。”
他的脸瞬间涨成了紫色,喉咙里发出一声拉风箱似的嘶鸣。刘小伟猛地转过头,对我怒目而视,嘴唇动了动,大概想骂人。
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。
“外姓狗,”我叫了他一声,他愣住了,“是你先这么叫的。”
然后我转身走了。
身后传来刘小伟的骂声和刘德彪越来越急促的喘气声。我没有回头,大步走进了七月刺眼的阳光里。阳光很好,晒在脸上热辣辣的疼。
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银杏树下喝酒。月亮很亮,把那九棵槐树的影子长长地拖在村道上,像九个沉默的守卫。三年了,它们长得枝繁叶茂,最高的那棵已经有七八米高,树冠张开像一把巨大的伞。夏天蝉在上面叫,秋天叶子落一地,冬天光秃秃的枝丫上落满了雪,春天新芽冒出来,嫩绿嫩绿的,好看极了。
我靠在椅背上,把二锅头倒在两个杯子里。一杯自己喝,一杯摆在对面的空位上。
“爷爷,”我仰头看着头顶的银杏树,自言自语地说,“你别怪我。这世上有些人,你退一步他就进一步,你让一寸他就要一尺。你教我与人为善,可你没教我被欺负到头上了还要忍气吞声。”
夜风吹过,银杏叶子沙沙地响,像是在回应。
就在这时,一阵风突然从对面那片烂尾祠堂的方向吹过来,比刚才的风大得多,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凉意,混着铁锈和潮湿泥土的气味。
紧接着,我听到了一种声音。那声音从槐树那边传来,起初轻得几乎听不见,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摩擦,断断续续的。我放下酒杯,偏头细听——那声音越来越清晰,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着树皮,又像是一个喉咙被堵住的人拼了命想要说出什么话来。
我站起身,走到院门口。月光下,九棵槐树纹丝不动,连叶子都没有抖一下。但那声音确实存在,从第一棵树和第三棵树的方向同时传来,像是某种规律被打破之后产生的紊乱回响。
声音没有持续太久,大概一两分钟后便渐渐消散在夜风里。但我注意到另一件事——祠堂那锈迹斑斑的钢梁上,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一层白雾。那雾的形状很奇怪,不像是自然形成的雾气,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,贴着钢梁缓缓移动,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磷光。
而更奇怪的是,那层白雾涌到祠堂边缘时,像是碰到了一堵看不见的墙,怎么也散不到槐树这边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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